- 2026-03-12 20:42:00
文|劉佳旻
如漱石那書名,「それから」,其後。活下來之後,人怎麼活下去? 在這般追問下,有了專欄第一季「流落的地景」的十二個篇章。其實,它最初的名稱是「情感的地景」,但讀來線索過於坦蕩;詩人記憶以空間構成無數腦中行走的地景,那些再也不會返回的旅途、再不能抵達的該處、再不欲見的某人,新人,任何人,都像記憶的流沙一樣,再怎麼密合雙手捧掬,都還是要從指隙間流落——於是定名爲「流落的地景」。
如果流落的都撿拾起來,是不是就能重新勾描出一條新的地平線?如果過去都以文字留下,那麼在記憶之屋中反覆塗著高牆的手,是否能就此停下,去塗抹其他可能?這些都是編輯暗自為「流落的地景」第一季十二篇文章下的命題,但詩人黃當然沒有回答任何一題。從旁人看來,在他的地景碎片之間,被拾起那流落各方的碎片仿若騷靈現象,日日在他心頭鬧鬼。
但詩人抗辯:「是我遲遲無法自那處拘束著我的情感空間脫身,這處空間若有鬼魅,也非她的殘留,而是來自我的心念。不存在拖累,不存在利用,不存在離棄,是我選擇待在這裡,自我建構的虛幻空間。」
從詩人的回答看來,騷靈的鬼確實不存在於故事中,而是存在於說故事的人心中。
透過遺忘抑壓,執念還是要從落筆處生見。「流落的地景」第一季十二篇將各種被抑壓的未書寫釋放後,寫作之人要如何在與自己的記憶、執念、流落、無從描繪的地平線上,往人生下一個段落出發?甚至,與自己和解?
只能繼續寫。
流落的地景第二季,是詩人終於能面見現世。把投往流落彼岸的視線拉回,看見自己此刻之地,此地之景。或許那就是其後之景——活下來的人看見死去之人並與之共存;收回執念生靈的人從夢中醒來,看見那日夜夢魘著自己的,也只是自己。
詩人寫下那念念的記憶終點處,那再也不見之人說,「我只是還沒去死。」
比起「沒去死的人活下來了嗎?」,聽著這句話的人靈魂或許跟著死過一次。死過靈魂的人怎麼復生?復生以後還能是同一個人嗎?
或許從此不同了。其後,再也不是同一人。
但卻已抵達地平線彼端。
探找記憶景光之間產生的邊界,探找夢的倉庫深處可能錯過的關係對話;「流落的地景」這專欄,或許最終並不在於尋找新的人生地平線,而是,就算從舊的地平線延長,死去靈魂的人走在其上,如何抵達彼端;寫出之後,人又如何可能不再憂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