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Home / 「嫁接空間」思考二三事

「嫁接空間」思考二三事

「嫁接空間」很合適用來切入現當代許多文化事件與案例,無論是上對下的文化政策:老建築新生命、歷史建築文創園區、社區營造,或是民間發起的老屋新裝、文創旅店、藝術工作室、性別平權商圈等。

本期主題為「嫁接空間」,主編T在BAR台粉絲專頁中,以一句話簡潔的說明了「嫁接空間」所涵蓋的可能性:「意指以異質元素介入一特定空間,而造就出迥異於原有空間的風貌。」另外,T也強調,這個異質元素介入空間之後,不一定需要在實體或視覺上造成改變,而可以是「轉換空間的屬性以及觀感」。

「嫁接」原是園藝所使用的其中一種植物繁殖方法,將一稚嫩的植物體移植到另一個差異很大的母體植物上,使其組織相互癒合,成為獨立個體。「嫁接」能夠改變植物的體質,提高產量與活力,是人類文明中為生存和利益考量所流傳下來的知識和技術。之後「嫁接」這個詞,因其含意,也被廣泛用於其他領域。

不過,「嫁接空間」這個概念又是另一回事。它很有趣、豐富、含有許多的可能性,並且也很合適用來切入現當代許多文化事件與案例,無論是上對下的文化政策:老建築新生命、歷史建築文創園區、社區營造,或是民間發起的老屋新裝、文創旅店、藝術工作室、性別平權商圈等。

北側校區一角 © 有章藝術博物館由於「嫁接空間」是一個新的詞彙,因此我認為有必要多討論一些它的定義以及它所可能涵蓋的形式。首先,主編對於「嫁接空間」的定義:「造就出迥異於原有空間的風貌」、「轉換空間的屬性以及觀感」,對於後者我的詮釋會是:轉換人對於空間屬性的認知與人對於該空間的觀感。但後續的疑問就落在如何認定人有無轉換「對該空間的觀感」?人的觀感或是對於空間屬性的認知,是固定的或是流動的?那些對於人的觀感、空間屬性的量化數據或質性指標和紀錄背後,是否與特定話語權或權力意志維持著某種聯繫?

另外「嫁接空間」是否也可能是一種知識份子菁英主義的態度?異質文化元素不可能憑空介入一個特定空間,必然是人為。介入的方式因社會氛圍、政治情勢、歷史背景、經濟因素、社群意識形態等,而有不同,一如植栽「嫁接」的方法也不只一種,只是在過程大都是侵入性的。植栽嫁接成功的案例會是兩者相互癒合,保留過去的某些特質,成為另一物種,但人對於空間屬性的轉換,則與植栽單純以追求癒合為目的不同 。空間屬性轉換的過程需要經歷,劇烈的侵入或緩慢的吞食,空間使用的合法性、政治正確,以及情感上的認同,都可能因為所屬立場和群體不同而有差異的觀感,並隨著時空、個人遭遇等,癒合或無法癒合成不同的樣貌。有章藝術博物館 ©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以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所舉辦的首屆大台北藝術雙年展為例,展覽包括3個展區:「有章藝術博物館」、「九單藝術實踐空間」和北區藝術聚落。3個展區都可以放在嫁接空間的概念下討論。

「有章藝術博物館」興建於1966年,落成於1967年,為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現有建築中最具歷史意義的建築之一。最初興建時,最為行政大樓使用,裡面包括:秘書室,教務處,總務處,體育室等處室,3層樓的建築,在建物登記時,登記為2 層樓,是由於板橋浮洲地區早期為洪氾區,1樓作為避水樓,不做使用。之後隨著校園中新的行政大樓落成,該棟建物也曾作為:學生活動中心、福利社、教室等。2007年開始,該棟建築經歷整建,復舊,加強結構,去除不同時期所添加的建材,並賦予新的建築語彙,才成為了現在所見到的「有章藝術博物館」。

另一展區:「九單藝術實踐空間」原為華僑中學教職員單人宿舍,九單即是取其九間單人宿舍。從宿舍轉化為展覽空間,空間上,仍保留過去宿舍的形式,因此每一展間有3進:客廳房間、中庭、廚房和浴間,對於展出藝術家或觀眾而言,當然可以採取無視於空間所發出無形的聲音或痕跡,置入個人作品或參觀體驗,但事實上那樣突兀的空間形式,以及可能造成的不便,卻又是一種無法忽略的存在,它提醒了我們時間、歷史之輪的爆烈與冷酷。在首屆大台北當代藝術雙年展期間,藝術家梅丁衍以《冷曬》這件作品詮釋了兩個空間相互接合時的後設觀察。 臺藝大保留了舊有架構,以當代藝術為它注入新的內涵, 空間的意涵確實轉換了,或許新參與的社群並不關心過去的歷史,這種忽略的暴力卻也給予空間新意和新的認同,使空間的外在與內涵逐漸癒合為新的樣貌。

九單藝術實踐空間中庭 ©有章藝術博物館

九單藝術實踐空間展場 ©有章藝術博物館

第三個展區:「北區藝術聚落」原為華僑中學教職員眷舍,在雙年展期間,因其歷史背景與居住權問題受到關注。進入北區藝術聚落,除了有感於該區域脫開了城市發展的節奏,廢棄的建築受到植被和時光的侵蝕,還可以看到,隨著不同時期,住戶自行加建的住屋格局。這是由於浮州地區早期因洪氾狀況嚴重,眷舍雖位於國有地,但房屋多為住戶自行出資改建修補。臺藝大在這個疏離又自行增生的聚落中,置入當代藝術展覽,展出過程中因住戶抗議,而在聚落巷弄中到處懸掛抗議布條,以至於後來又有由暝水和黃湯姆在《立場新聞》中的對話,而臺藝大對這樣一個事件則定調為校地回收與佔用戶之間的溝通過程。

因此,回到一開始對「嫁接空間」的討論,其意義不僅是表面展覽或活動的精彩程度,它牽涉到歷史記憶、後端權力意志、公眾參與等議題。在大臺北當代藝術雙年展的案例中,因為「北區藝術聚落」不在校園中,因此還有公眾意見參與的空間,其他兩個展區,則是在少數權力支配者討論的情況下,決定其發展方向。當然,我也同意,相較於併入都市發展的一部份,具歷史記憶的空間能夠轉換為迎向公眾參與的藝術空間應是較好的歸宿,但同時,身為藝術行政工作者在思考「嫁接空間」時,我也還是會不斷的自我批判,無論再怎麼的小心翼翼或是理想主義,但知識份子菁英主義的傲慢,忽略文化脈絡的利益導向,或是純粹的權力表現,它所帶來的感受並不會只有單一角度、一種層次,甚至也不是固定的。


楊宜晨 編輯

在組織與體制中過著行禮如儀的人生,內心灰暗逐漸酸敗,沒有特殊專長的半調子,經常選擇加入不甚明確的行動,愛著無關輸贏的對象。